为什么?一般在古装武侠类型电视剧里,会有男主他本来是令人闻风丧胆,武功天下无敌的大魔头,

首先,有人说是玛丽苏,其实根本不是。

女频文特点是主线也为感情线服务,通俗点说就是一切全都为了谈恋爱。

即使大女主文,女主再强势,挂再多,也不是为了征服世界,或者说,即使征服世界,也只是为了征服某个或者几个男人的心。

玛丽苏的核心是男人,男人,男人!男人划重点。

但叶轻眉的故事,不是玛丽苏,说玛丽苏,还不如说龙傲天来得准确。

但其实,叶轻眉是标准的男频无敌文。

无敌文啥意思,天下无敌,随心所欲。

一开始,无敌文的套路就是上帝游戏人间,类似《冒牌天神》,后来特指拥有强大力量,随心所欲游戏人间的故事。

叶轻眉的故事就是无敌文。

叶轻眉有秘籍,有现代黑科技,离开神庙后,用金庸世界观,相当于她拿着《九阴真经》和《连城诀》里面的财富招摇过市。

换个一般的穿越者,敢这么弄,死的不能再死。

但是叶轻眉不怕,因为她有五竹,有枪,有凌驾世界之上的武力。

所以她想怎么弄就怎么弄,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反正五竹一个人可以打一支军队,枪可以干掉任何高手,这个世界上,除了神庙,能威胁到她生命的人,没有。

权力,她不在乎,因为她可以随意干掉任何人扶持自己的人坐上皇位,狙击枪就问你怕不怕?惊雷两声,两皇子没了,而且死是怎么死的都查不到,哪怕后来庆帝大宗师,天下无敌,在狙击枪的威胁下,连宫都不敢出。

财富,她也不在乎,脑子里装着现代文明知识,随便弄出一样,就是富可敌国,钱,对于她而言,也是想要就有的东西。

一切的一切,对于她而言,都是那么简单,那么随手可得,所以她不会为了自己轻易能得到的东西动贪念,所以,刚刚来到世界,她不过是抱着一种游戏人间的心态。

也就是,走过路过,看见什么好玩的,就玩,看见什么好吃的,就吃,看谁顺眼,就送谁一场造化,随心所欲,无所不能,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就像什么,就像单机游戏调了无敌密码,平推一切。

所以,她对这个世界没有认同感,没有融入感,也找不到三观和理念相同的人,所以,她孤独,所以她才会有改变世界的想法。

但是,她真想改变世界么?其实并不是,她对整个世界是一场游戏还是真实可能都分不清,她会真心实意,去做改变世界的事情?

她所谓的改变世界,其实只是单纯的希望有三观相同的人,理念相同的人,让她生活在这里,有真实感罢了,不那么孤独罢了。

她所谓的改变世界,其实只是为了让世界和她原来的世界相同罢了。

有人说她是空想家,理想主义者,根本没有好吧,她一点不空想,也一点不理想,她只是想让自己不孤独,然后因为随心所欲习惯了,所以按照之前的行为方式,强行将自己的三观和理念按在身边的人或物上了。

她从没有想过改变世界,即使告诉了身边人想要改变世界,也不过是像我们写作文一样,来一句希望世界和平,希望人民幸福而已,当不得真的。

她想的,只是改变身边的人和环境,让身边的人和环境,变得像现代而已。

并且,这个想法因为一直以来的任性,是没有计划的,没有规划的,只是想,所以就做了。

所以,她一点都不空想,也一点都不理想,也不会是小资产阶级夺权失败,她的理想和空想,根本就是她身边的人被这种超越文明的理念吓到了,从而脑补出来的,她的想法或许只是路过一家奢侈品店,想要买一支口红,然后就进店挑选一样,出于本能,也仅仅只是本能,而本能,我们都有,现代人都有,最正常不过。

所以什么人人平等,什么不畏强权,人人做自己的皇帝,根本就是她的三观,一个现代人的三观,但是一个现代人,对于那个时代的人而言,骨子里就刻着一股高傲,特别是无敌的实力给了这样的高傲一个非常好的成长空间,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她或许在骨子里,就是高高在上的,仿佛神明。

这也不是瞎说,她一个活生生的人,活在记忆里的人,凭什么那么完全,那么高贵?仿佛像是孔子一般,然而孔子也是在岁月中逐渐才开始神化的。

很简单,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只有她那么以为,别人才能这么觉得。

高高在上,仿佛神女,游戏人间。

至于爱情,她肯定还是有点喜欢庆帝的,特别是没有成为皇帝的庆帝,毕竟生理欲望,男人有,女人也有,但就算如此,体现她高高在上的也有下药,女上男下,借种这些事情。

其实叶轻眉是真的不好杀,明打,五竹在没人能杀她,暗算,五竹在没人能接近,阴谋,陈萍萍在,想要算计她太难,这是得多大的智慧?

所以她其实就我死于剧情杀你。

要说这本书,就要先好好说说练霓裳这个人。

她啸聚山林,威震江湖,一剑纵横西北大漠群雄折服。

她白衣若雪,容光绝世,娇笑如银铃却令天下英雄胆寒失色。

她好勇斗狠,桀骜不驯,连天下第一的红花鬼母也要对她叹一声后生可畏。

她聪明绝顶,潇洒不羁,独闯深宫来去自如,高手环伺她却在逍遥车里高枕而卧。

这个人实在太锋芒毕露,光彩夺目了,所以梁羽生写了个岳鸣珂,有他在,练霓裳再如何惊采绝艳,终还是有人在武功上压她一头,让她只能做天下第二。可同样是远隔红尘,天下人对南高峰白发魔女的畏惧,却远远超过北高峰的晦明禅师。

练霓裳被生父遗弃,被母狼奶大,后来被凌慕华收养,授以武艺,降服了陕南群盗,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玉罗刹。她自小生长环境险恶,长大后跟她打交道的也都是悍匪大盗,因此养成了她偏执狠辣的性格,可这偏执狠辣中,却又有着不可思议的赤诚和单纯。她能与大将熊廷弼杯茶相交,倾盖如故,也能与奸阉之女客娉婷一语莫逆,义结金兰。

练霓裳的处事原则非常简单,她不管什么皇帝高官,也不管什么江湖耆旧,善与恶,爱与恨,人心莫测世事变幻她看得太清楚了,善的就助,恶的就罚,爱的就追,恨的就杀,她不会因熊廷弼是朝廷名将就折节屈就,也不会因客娉婷出身污泥就冷眼相待,你跟她讲什么形格势禁轻重利害,好,她直接一剑搠来,说能动手就别逼逼。

每次看到她出场都不由精神一振,觉得她就像那无法无天的孙悟空,看见妖魔鬼怪就是“吃俺老孙一棍”,杀得恶徒满地打滚,呜呼哀哉,一剑澄清万里埃

若你真正去看练霓裳这个人,她的豪迈磊落,光彩照人简直能让你爱到极致。她早年就被称为女魔头,被冠以心狠手辣,怪诞无情等种种恶名,可书中爱她之人是何其之多,温良儒雅的卓一航,目空一切的铁飞龙,倔强任性的铁珊瑚,深得民心的酋长唐努,甚至于与她势力敌对的名将熊廷弼(一个是官一个是匪),更不要说罗铁臂、朱大椿,以及那些见她出现,就欢呼雷动的陕南裙盗了。就连多次交手,与她仇深似海的锦衣卫总教头慕容冲,最后都为她的风采折服,将她视为至交;客娉婷更是一见到她,还没说几句话就要被她活活掰弯。

客娉婷想了一想,计上心头,道:“好,我听姐姐的话,姑且试它一试。”在玉罗刹耳边说了几句,玉罗刹笑道:“好,就这样办吧,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一下,立刻穿窗飞出,客娉婷冲口叫了一句“姐姐”,正自不好意思,忽听玉罗刹也称她“妹妹”,还亲了她一下,心中甜丝丝的,什么也愿替玉罗刹做,自己也莫名其妙,为什么玉罗刹对她的吸引力如此之大。

可是练霓裳到底不是岳鸣珂,天山脚下德高望重的是晦明禅师,他那套以德报怨,随曲就曲的道理练霓裳是不懂的。她削断对自己无理的耿绍南的指头,将叛国的郑洪台折磨至死,对傲岸固执的武当五老疾言厉色,可她也为自己的敌人红花鬼母下葬,用珍贵的千年何首乌为慕容冲疗伤,风沙堡一战,风沙堡主成章五召集各路英雄要致她于死地,她却如穿花蝴蝶穿梭在群雄之中,留着一念之仁,伤而不杀。她的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让她的对手恨她,怕她,却又不得不敬她。

她那飞扬跋扈,剑试天下的锋芒令那些站在武林最高处和权力最顶峰的人都畏惧不已,他们怕这个不讲规矩,不合时宜,将所有桎梏枷锁视若无物的煞星,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外强中干,色厉内荏。即使全天下人都仰望着他们的权势地位,但是魏忠贤知道,虽然满朝都是他的干儿门生,可一旦风向一变,立刻便会墙倒众人推,武当五老知道,虽然江湖上人人奉武当派为第一大派,可是本门已经没有能够傲视武林的绝学和领袖群伦的高手。

练霓裳就像那耀眼的阳光,爱她的人爱她的锋芒和光彩,因为她照亮了自己暮霭沉沉的生命,恨她的人也恨她的锋芒和光彩,因为那样强烈的阳光让所有的鬼蜮阴霾都无处遁逃,不容你狐假虎威,得过且过。

卓一航听了,突然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期然的想起了玉罗刹来,他想在玉罗刹口中,绝不会说出“女人命苦”之类的话!

这何萼华谈吐文雅,态度大方,论本事文才武艺俱都来得。然而不知怎的,卓一航总觉得她缺少了些什么东西似的。是什么东西呢?卓一航说不出来,也许就是难以描绘的、蕴藏在生命中的一种奇异的光彩吧?这种“光彩”,卓一航在玉罗刹的身上可以亲切的感知,也因而引起激动甚至“憎恶”,但就算是憎恶吧,那“憎恶”也是强烈的吸引人的。

所以卓一航爱她,武当五老恨她。

这一段旷世奇恋因卓一航为练霓裳盖衣的温柔而起,而之后的种种坎坷荆棘,艰难困苦,却需要披荆斩棘,枉顾生死的勇气和决绝。而不幸的是,担负着簪缨世第,名门首徒种种沉重枷锁的卓一航,在练霓裳单身负剑上武当山之前,为这段感情做过最勇敢的事,也不过是始终爱着她而已。

其实我是感动于他披心沥血的忠贞的,但是那是不够的,岂止是不够,简直差得太远。她多次救他于危难之际,为他不惜输招受伤(铁家庄对战红云道人,为了不让武当派下不来台故意受伤),为他退出绿林(一半因为练霓裳心痛于姐妹之死,一半因为她不远与他对面而立),为他流血,为他受辱,为他奔波千里,单身负剑登上武当山,挑战武林中最强的权威。

铁飞龙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你可要小心一点,那几个老道士以玄门正派自居,只怕不轻易放他下山。”玉罗刹道:“我知道。说理打架我都不怕他们。”铁飞龙心道:“只怕卓一航又再变卦。但成与不成,也该让她上山得个分晓。要不然闷在心里,更不好受。”

这是练霓裳上武当山前与义父铁飞龙的对话,她这样勇敢的人,打架讲理她都不怕,可是铁飞龙知道,怕只怕卓一航变卦。

玉罗刹眼睛溜圆晶亮,定神的看着卓一航,一字一句的问道:“那么你将如何?是助你的师叔拿我,还是——”从指尖的颤抖中,玉罗刹感到卓一航内心正在交战,不觉一阵颤栗,说不下去,只听得卓一航道:“我绝不与你为敌。”玉罗刹道:“仅如此吗?”卓一航道:“我决意不做这捞什子的掌门了。”玉罗刹仍道:“仅如此吗?”卓一航道:“今日是我的师父五周年忌日。等会师叔到来,我便禀告他们,待祭过师父之后,我便和你一同走下此山。此后地老天荒,咱们再也不分离了!”

卓一航已下了决心,面色不变。和玉罗刹的手握得更紧,玉罗刹挺胸昂首,望也不望那群道士。这时,她只觉喜悦充塞心胸,任它外界喧嚣,她只觉这天地之间,有卓一航和她而已!

练霓裳为着能和卓一航下山,对武当五老骂不还口,将自己的佩剑扔下山谷,武当派的弟子却捡起她剑高呼“外派妖邪,已服威解剑,请长老发落!”

武当五老中的白石和红云骂她:“你走不走?真未曾见过你这么下贱的女人,居然跑到我们武当山来要丈夫。”

直到此时,练霓裳才终于忍无可忍,拔剑出手。

可悲的是,前一刻还信誓旦旦的卓一航,在此时却没有为她说一句话。

练霓裳力战武当四老和四大弟子,她受伤,她流血,她汗透重衣精疲力竭,她为了卓一航一声心疼的尖叫可以迸发出无尽的力量重挫四老,却也因卓一航在精神崩溃混乱时打向她的弹弓而心如死灰。

玉罗刹跳出山谷,伤心、愤怒,爱恨交织,口中焦喝,腹内饥饿,俯身一看,鲜血染红了外衣。玉罗刹恨恨说道:“待我休息一宵,再来与你们这些牛鼻子老道大打一架。我要抓着他问:你到底愿不愿跟我走?你说得那么真诚,那么恳切,难道都是假的?哈,哈,你还用弹弓打我,打我!哈,好在我还没有死哩。”

朦朦胧胧中,忽见卓一航含笑走来,玉罗刹伸出指头在他的额上一戳,卓一航道:“不是我要伤你的呀,是他们迫的!”玉罗刹道:“你是大人还是小孩,你自己没主意的吗?”卓一航道:“我是一只绵羊。”玉罗刹道:“好,你是绵羊,我就是牧人,我要拿皮鞭打你!”突然间,手上忽然有了一条皮鞭,玉罗刹迎风挥动,鞭声唰唰。忽然前面的卓一航不见了,玉罗刹脚下匐伏着一只羔羊,身躯赤红,露出求饶的目光。玉罗刹一鞭打出,急又缩回,伸手去摸那小羔羊的角,那羔羊忽然大吼一声,不是羔羊,而是一只猛虎了,那猛虎张牙舞爪,只一扑就把玉罗刹扑翻地上,张开大口,锯齿巉巉,咬她的咽喉。玉罗刹本有降龙伏虎之能,此时不知怎的,气力完全消失,那老虎白的牙齿已啮着她的喉咙,玉罗刹大叫一声,挣扎跳起,绵羊、老虎、卓一航全都不见了!

下了武当山的练霓裳倒在山泉边百骸欲散,她做了这样一个梦,一觉醒来已是白发如雪。

在睡着前,其实她并没有完全心冷,还想着再去向卓一航问个明白,可是这个梦的真实和残忍却让她彻底绝望。有生之年,她给了他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爱,拼尽全力却一败涂地的爱,而他的爱却是那样软弱,只能像绵羊一样躲在她的身后,却又像残忍的虎狼一样伤她的心。她终于意识到了她所追逐的是这样无望的爱情,就像那个俗套的比喻一样,两个人之间的一百步,她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他却连迈出那最后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练霓裳离开之后,卓一航终于被慕容冲点醒,抛下了掌门之位,毅然走下武当山,不远万里,不辞冰雪,历尽艰苦,远赴天山,追寻她的足迹。即使看到戴着人皮面具的练霓裳又老又丑,他也声声唤着“练姐姐”,想与她破镜重圆。

破镜重圆,可是破镜又怎能重圆,覆水又如何能收?

这世上有很多破镜重圆的故事,这本书里就有一个现成的。李飞扬与何绮霞,李飞扬因贪恋富贵,抛妻弃子,做了武侠世界的陈世美,最后却感于父子之情,放弃了功名利禄,回到了妻子身边。出家十多年的何绮霞原谅了他,从此还俗,一家三口幸福生活。

不能说这个浪子回头的故事就是瓦全,但练霓裳的故事却是玉碎了。

梁羽生在小说中是这样解释练霓裳为什么最后不愿意跟卓一航在一起的。

玉罗刹心灰已极,想起十多年来的波折,如今头发也白了,纵许再成鸳侣也没有什么意思。玉罗刹的想法就异乎寻常女子,在她想和卓一航谈论婚嫁之时,便一心排除万难,不顾一切。到如今几度伤心之后,她觉得婚嫁已是没有意思,也就不愿再听卓一航解释,宁愿留一点未了之情,彼此相忆了!

练霓裳还是玉罗刹的时候,光艳动天下,那时她像所有女人一样极其珍惜自己的容貌,喜欢漂亮衣服,总是白衣翩翩,红绫束发。可是当她头发白了,她却宁愿去戴又老又丑的人皮面具,这未必就是自暴自弃,而是因为美貌这件事,对她已经没有意思了。

练霓裳当然可以像何绮霞那样原谅过去,重新和爱人携手白头,那也是一生,令人艳羡的一生。可是那样的婚嫁,对练霓裳来说“已是没有意思”,是的,她认为没有意思了,简直还不及她一个人在天寒地冻的南高峰钻研武学有意思。

无论是练霓裳还是卓一航,玉碎了就是碎了。她看到卓一航跟年轻貌美的何绿华在一起的模样,以她的聪明,未必真的吃了何绿华的醋,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昔日那个拥有无限勇气和能量的玉罗刹,她的头发白了,她的心也冷了。在她年华最好的时候,她给了他所能给予的极致的爱,给予了,也被消耗了,就没有了。

爱情不是予取予求,用之不竭,恰恰相反,爱情的贫瘠超乎人们的想象,当它耗尽的时候,就真的一点点都没有了。

她竭尽一生的勇气和感情所要争取的那块玉,终于是碎在了她的眼前。碎了便碎了,她仍珍惜着它,将它放在心里,可若要让她把那些碎玉粘粘补补,摆在眼前,骄傲的玉罗刹,偏执的白发魔女,觉得那模样实在太过难看。

我大婚当日,上神带着一个小包子找上门,说这是我和他的孩子,然后转身就走了。

害得我婚没有结成,还过上了被夫君追杀的日子。

啊喂!我只不过是犯了一个全六界女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不要这么对我啊!

我渣了个上神,此刻正在被追杀。

带头追杀我的人是我夫君,魔尊商步祈。

商步祈这个人不能处,完全不顾什么夫妻情分,急眼了是真砍你,他那柄紫焰魔环大飞刀离我头顶还剩三寸余,我给他跪了。

我说,亲爱的你听我解释。

他道:“好,你解释!”

他道:“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看,男人就是这么无理取闹不好哄!

商步祈刀尖对着我怀里那圆滚白胖的小娃娃,气到两眼泛红:“你还有什么好解释,你就说,这是你的孩子不是,难道不是你给那神族生的野种?”

我与娃娃大眼瞪小眼:“还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就算真是我的,我就是付了点精元而已,其他什么也没干,严格点说,这孩子是他爹擅自怀擅自生下来的,跟我没关系,我只是犯了一个全六界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商步祈的面色稍见缓和,娃娃开口道:“不是的,爹爹说小星星是父母恩爱的产物,是你们爱情的结晶。”

商步祈的大刀重新悬回了我头顶。

我无语,瞪着这娃,单从没有眼力见儿这方面来看,他还真有可能是我的种。

事情要从三个时辰前说起。

我和商步祈的喜宴办得锣鼓喧天,魔山魔海,群魔喝嗨了,非要我和商步祈当众嘴一个。

我大方将商步祈一揽,商步祈扭扭捏捏,半推半就,正要从了我,突然一声清冷的“且慢”,打断了这波缠绵。

五颜六色杀马特魔众当中走出一个白衣胜雪的神族,手中牵着一个白衣胜雪的小娃。

暗色调的魔窟,一大一小出场自带神光,晃瞎了我的眼,我问商步祈:“这是你远房亲戚?怎么来前也不告诉我……”

话还说完,那小娃娃便仰头,甜甜对着高座之上的我和商步祈,唤了声“娘亲。”

我一下子闪开了,不可置信看着商步祈,怪不得我总觉得这堂堂魔尊娘们唧唧,商步祈居然是个女的。

紧接着那小娃娃扑腾着小短腿,上来抱住了我。

我含恨推开他:“去,你娘在那边。”

小娃看看商步祈,不解回头,看着领他来的神族,那神族长身玉立,站得像一杆瘦竹,目光精准对着我,叫出了我的名字,他道:“照月,你我夫妻一场,就算你不认我,也不能不认我们的孩子。”

我道:“大哥你谁啊。”

人可以乱吃,话不好乱说。

那神族近前一步,欲要开口,小娃已抢道:“爹爹乃天下河流之主,上古白芒水神是也,娘亲,你怎么连这个也不记得。”

我看着那神族惊道:“原来你是若霄。”

“正是正是,”小娃高兴道,“我就说娘亲不可能忘了爹爹,娘亲娘亲,你住的这个地方我不大欢喜,咱们回家去吧,好不好娘亲?”

这孩子一口一句“娘亲”,我倒没什么感觉,商步祈个小心眼受不住,扎了老心,火冒三丈分开我和小娃,问我道:“这是怎么回事?!”

问的好,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火冒三丈看着水神若霄,此人辈分放在神界也是个祖宗级别,怎能干出来魔界碰瓷这么不要脸的事。

面对我吃人的目光,若霄一派坦然,他对小娃笑了一笑,然后对我道:“既然儿子已送到你手上,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旋身,我裙摆一紧,小娃明显不舍,却拽着我裙摆不肯离开我一步,无措道:“爹爹……”

若霄回头,柔声道:“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乖,你在这里要听话。”

小娃含泪点头,又将我抱紧了些。

好一副感人至深的父子离别。

当我魔族在场万众是死的吗?

我忍不了了,拎着那小胖孩儿跳下台阶,追上若霄:“站住。”

我道:“这是怎么个意思?事情还没说清楚,上神就要走了?”

若霄负手,微微蹙眉:“你要怎样的清楚?”

我祭出我的钢叉:“我想知道你平白无故,为何上门诬赖我,你们神族中人像你这么嚣张的,我第一次见,着实开眼。”

他瞄了眼我发光的叉尖儿,从容道:“收起来,你打不过我。”

这我能干吗,激怒一个魔族的方式很简单,就是说她不行,我道:“来呀,比划比划。”

“不要在孩子面前动武,”若霄道,“我知道你不信小星星是你的孩子,眼下解释无用,日后你自会想起,我只希望你善待小星星,不要让他受委屈。”

我勒个去了,不是,我道:“你硬说这孩子是我的,有证据吗你?”

他反问:”你们魔族不是有验亲的法子,一验便知,你敢验吗?”

他语气之笃定,之无愧,倒叫我恍惚了、忐忑了,茫然了。

“难、难道我们真的有一个……孩子?”

若霄道:“我还有个证据可以证明,不过只能对你一人说,你附耳过来。”

我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商步祈越发膨胀的杀气,这会儿行事稍有偏颇我就洗不白了,于是大声道:“附什么耳,我——魔族顶天立地的公主,向来光明正大,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敢说我就敢听,你说你说你说呀!”

若霄无奈看着我:“你当真要我当面说?”

若霄叹了口气:“你后腰上有个黑羽印记,是你命门所在,若非与你坦诚相见,我如何得以知晓。”

他此话一出,我就知道我凉了。

我印记在后腰这回事,除了跟我滚过床单的商步祈,魔族当中再无第三人知道。

紫焰魔环大飞刀猛然朝我背心扎来,我慌忙扭身一躲,大刀跟着我拐个弯,穷追不舍,所到之处燎起一片金紫业火,殃及大片无辜。

若霄自打进门就没看过商步祈一眼,仿佛压根没有商步祈这么个人,此刻依旧,他只化了个水球,将小娃安然置在其中,自己在旁冷眼追着我四窜的狼狈身影,看得好尽兴。

我边闪边道:“陛下你听我说,我发誓这孩子绝对不是我的,那我自己若是生了孩子,我还能不知道吗?”

“有没有可能,咱就是说,”小娃子在水球盘腿,托腮道,“我这胎是我爹爹独自孕育的,娘亲提裙无情,忘了也正常。”

“若霄,让你儿子把嘴闭上!”我吼,吼完了继续跑,“阴谋!绝对的阴谋,陛下你细思,神魔两界开战千年之久,正到了紧要关头,这时候偏来个神族挑拨离间咱俩的感情,你难道不觉得可疑吗?”

“休要假装不和诓我了,什么样的阴谋值当人家生个孩子来套路你,”商步祈怒火不减反增,“你当天界的人是傻子,还是当我是傻子!”

我道:“他们神族都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就是有这么缺心眼呢?”

商步祈:“那你爱我吗?”

“整整一秒,你迟疑了!!!”商步祈暴怒。

我想叫若霄这罪魁祸首别干站着,百忙之中回头,却发现原地已没了他的身影,

我问小娃:“你爹何时走了?”

“你怎么不跟着一道走?”

小娃推了推水球,表示自己被封印,走不脱。

说话间,紫焰魔环飞刀横扫一切不顾不管砍至,我一咬牙,击破水球将小娃往腋下一夹,逃出魔窟。

我跑不动了,小胖子究竟吃什么长大的,不大点小人儿活像个千斤坠。

商步祈的大刀落下来,千钧一发,我道:“我昨晚睡前没洗脚!”

商步祈个洁癖闻言狠狠愣了,而我趁他愣神,展开翅膀卷了小娃就跑,迅速化做天边一个黑点。

我把小娃扔在寂静荒野,气急败坏道:“小鬼,叫你爹出来。”

“我不叫小鬼,我叫小星星,”小娃摔痛了屁股,眼泪在眼眶打转,委屈对着我,“爹爹让我从今天起跟着娘亲,我也不知道爹爹在哪里。”

“我也得信,”我居高临下,“老子最不吃装可怜这一套,赶紧的,他再不现身我就吃了你。”

小星星彻底哭了出来:“爹爹骗人,爹爹说娘亲温柔贤惠,最喜欢小星星,都是骗人的。”

我幸灾乐祸:“温柔贤惠?孩子,你爹忽悠你挺深。”

不愧为水神之子,一哭天就下雨,我化了把伞罩住自己,坚信若霄不会放心就这么将孩子扔下不管,一定在附近,所以放任这小鬼哭,看他能哭到什么时候。

一刻钟过去了,若霄没有现身。

半个时辰过去了,积水淹没了我的脚。

一个时辰过去了,雨水变成了冰雹。

我错了,在此之前我以为自己无坚不摧,原来一个孩子的哭闹就够了。

我道:“好了,别哭了。”

我道:“小什么那个星星,要不我杀条恐龙给你玩?”

我道:“小星星,天黑了,你怕不怕黑?”

小星星止了哭,道:“怕~”

他全身湿透,水淋淋站起,可怜兮兮抬头看着我,小手朝我张开又收回去,站上片刻,居然转身走了。

我跟上去喜道:“想通了,要带我去找你爹了?”

岂料他道:“娘亲饿了,我给娘亲找吃的,等娘亲吃饱,就不会想着吃小星星了。”

他跟着雨水流向找到一条河,小胖手一抬,平静河面翻涌,水流自分,河鱼扑腾跳上岸。

这手御水的本事倒是深得我心,不知道我若吞了他,这本事能不能归我所有。

我思虑下手之际,小星星对着地上活蹦乱跳的鱼念开了经文,竟是要给它们超度。

他念念有词:“我佛慈悲,小鱼们,并非是我要谋害尔等性命,实在是我娘亲饿了,不得不吃你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有我加持,想必你们都能投生个好人家……”

这个虚伪的小模样也是他神族一脉相承,不吞他了,我怕自己受污染变善良。

他念完了经,要烤鱼,我道不用:“我吃生的。”化出原形,气吞山河,十来条鱼顷刻下肚。

他被我煊赫气势所迫,坐倒在地,没忘了给我拍马屁:“娘亲好厉害。”

我拿黑色翅膀尖儿戳了戳他小肚子,肉乎乎的,有意思,再戳一下。

戳完了我故意目露凶光,唬他道:“知道我是什么物种吗?”

“玄鸮。”我道,”知道玄鸮这个物种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就是吃掉自己的孩子来壮大自己,”我道,“还敢叫我娘亲不?”

油盐不进,这孩子白瞎了,将来没前途。

忽然,我翅膀尖儿一暖,被他抱住,他好奇地摸了摸我羽毛,小心翼翼,怕弄伤我似的,小手又软又热,我给他烫得一缩。

他问我:“娘亲,你还饿吗?”

“不吃小星星的话,可以喜欢小星星吗?”

他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巴巴看着我。

我变回人形,道:“别叫我娘亲,我不是你娘亲。”

他张嘴欲说话,我凶道:“再叫还吃你。”

他退了回去,想了想,道:“神仙姐姐。”

我炸了:“骂谁呢骂谁呢,你才是神仙,你全家都是神仙!”

他改口:“凶神恶煞孔武有力六界第一威武的魔头姐姐。”

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问我:“魔头姐姐,你冷不冷?”

没听说过有问一只魔冷不冷的,我看着禁不住打颤的他,翻白眼:“你先顾好你自己吧,把身上弄干,我看了糟心。”

我问:“你爹没教你避水的法术?”

他调皮笑了笑,我才发现这孩子跟我一样,长了两颗小虎牙,一笑,有些惹人可爱的嫌疑。

不是说他,单纯指我自己。

他道:“教了,是我自己不想学。”

“爹爹说娘亲也是修行水系法术,我便私心想着,等见了娘亲,让娘亲教我。”

他道:“娘亲那么温柔贤惠的人,没有见证小星星的成长,该有多伤心,若是见了小星星以后自责怎么办,诚然小星星并不怪她,因为爹爹说娘亲有许多不得已。让她教我一点东西,而不是什么也不为我做,也好不那么内疚。”

我听了,不知为何心情有些复杂。

孩子懂事归懂事,可他这样的年纪,原本不用如此懂事。

我三两下将他身上弄干:“这是不是你爹爹教你说给我听的,好博我的同情,实现他不可告人的阴谋,这么长的台词你背了不少时间吧?”

他似懂非懂:“爹爹没教我,爹爹只叫我好好照顾娘亲,说将来我和娘亲相依为命,娘亲外强中干,我就是娘亲的依靠。”

我:“刚不还夸我温柔贤惠吗?怎么这会儿就外强中干了,我说小鬼,你爹说话到底有数没数?”

他小小打个哈欠:“你不是说你不是我娘亲吗?干嘛急眼?”

行,将我的军,我伸手,掐死他算了,他却激动投进我怀里,蜷缩了起来。

我僵硬在草地,道:“小鬼,我伸手不是要抱你。”

他脑袋靠在我胸口,柔软的头发蹭着我,身上有股子奇异的奶香,他小声哼唧:“魔头姐姐,我要听故事。”

“求求你。”他小手搂住我脖子。

我:“有个人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头掉了……”

我:“这么温馨的鬼故事不喜欢?好吧,换一个。”

我:“从前有个白莲花公主,叫白雪,长得一般,连同七个丑男,还有个什么王子,说我魔族忠诚英勇的人间卧底——王后,卖的毒苹果是假货,害的王后信誉尽失,没脸见人,连魔族至宝的镜子也给盗了去……”

小星星听完故事深有感触,问我:“白雪公主的爹爹呢?不管她了吗?”

“死了吧八成,”我道,“爹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有跟没有都一样。”

“我爹爹就不会不管我。”小星星道。

我嗤之以鼻:“您那负责任的爹爹在哪呢?”

小星星不说话了,空中豆大的雨点开始往下落,我低头一看,果然。

我可不想耳朵再聋一次,忙道:“不一样不一样,小星星的爹爹定是有苦衷,才没有不管小星星。”

小星星抽抽搭搭:“真的吗?”

“我想爹爹了,魔头姐姐,你想他吗?”

你爹搅了我的喜宴,不但害我错失了杀商步祈的大好机会,还连累我被商步祈追杀,我眼下恨不得他马上出现在我面前,好将他碎尸万段。

我环视四周,商步祈随时可能追上来,此地空旷不宜久留,正要抱睡熟的小星星找个山洞躲一夜,商步祈带着魔兵从天而降。

商步祈的大刀砍下来的时候,我道:“三天!”

“给我三天时间,我还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商步祈道:“我凭什么信你,谁知道今日一闹是不是你跟若霄串通好的,万一你带着魔族机密跑了,我找谁说理去。”

我一时怔怔,佯装失望:“差一步就成眷属,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商步祈冷笑之下我破罐破摔,引血符灼烧于手臂,立下毒誓:“三日之内我若不归魔族解咒,元神自爆,死无葬身之地,你可满意?”

商步祈冷哼,收刀一指小星星:“你走可以,把他留下。”

我道:“一个小屁孩儿,你要来有何用。”

“你这就开始心疼了?还说不是你的孩子。”商步祈道。

“跟心疼不挨着,”我咂嘴,“怎么说呢,主要是我答应了这孩子,要亲自教他避水术,你知道我们魔族,杀人可以不眨眼,却不可言而无信。”

商步祈掂了掂大刀:“要么一个都别走,我成全你们母子死在一起。”

我还有大事未完,绝不能被任何人桎梏,闭眼将小星星交出,道:“你得答应我,不能伤害他分毫,不然神族若是来找,借故开战,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商步祈阴恻恻看了我一眼,抱着小星星转身而去。

我走出一步,心想不就是个孩子,将来我自己生,生一堆,天天换着玩儿。

走出两步,我安慰自己,他爹都不要他了,我干嘛恋恋不舍,我有病吧。

走出三步,小星星醒了,不明白自己怎么到了商步祈手里,挣扎叫起来:“娘亲!”

我心里突然划过尖锐的疼痛,像心尖上的嫩肉被谁掐了一把。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后悔。

“商步祈,再商量一下。”

魔兵重新将我包围,防备对着我,商步祈不会抱小孩儿,捏着小星星的后颈治他的不老实,问道:“商量什么?”

“我有不轨之心,”我盯着小星星稚嫩后颈上一片红痕,道,“我想杀你,一直想杀你,你背着我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我不可能不报仇。”

我:“你早就怀疑我了。”

商步祈笑道:“是又如何?”

“所以你跟我成亲,口口声声说爱我,也都是假的。”

他道:“你难道不是么?”

争辩这些已然没有意义,我道:“我的暗兵和经年的部署都可以告诉你,放了这孩子。”

商步祈捧着小星星的后脑勺,无需使劲就可以轻易将那小脑袋捏扁,他道:“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照月吗?你做如此牺牲,是为了这个孩子,还是孩子他爹?我们魔族最鄙视的就是情爱,你这样真让我瞧不起。”

“能被你瞧得起也不见得有多光荣,”我不耐烦,“别废话了,换不换?”

他:“我也改主意了,不换。”

他后退一步,魔兵立时朝我收拢,我了解商步祈,他向来喜欢看别人痛苦取乐,今夜是我自作自受,我做好不能善了的准备,抽出兵刃。

又下了雨,却听不见小星星的哭泣,这个孩子背对着我被商步祈裹挟,唯恐我担心,愣是一声不发。

大半魔兵倒下,我甩了甩发麻的胳膊,手臂上一快肉被削掉,连皮挂着,索性扯掉不要,我抹了把脸上雨水,逼近商步祈:“孩子还我。”

“好啊,”商步祈唇角勾笑,飞刀悬空,刀尖对准小星星,“你要死的还是活的?”

我刺穿一个魔兵咽喉,再次伸手:“还我。”

周遭的雨骤然停了,雨滴凝住不动,不远处河流翻起滔天巨浪,若霄站在浪尖俯冲而下,势比弑神杀佛,我隔开一个魔兵,脱口而出:“小心。”

话说晚了,商步祈身后一名火猬兵露出满背的硬刺,抖一抖,无数支利箭穿过水幕,射向若霄。

若霄躲也不躲,利箭穿过他身体,如穿过柔软的水波,他毫发无伤,速度不减,大水卷着剩下的魔兵直冲山石,山崩地裂而水势不灭。

商步祈终于慌了,以魔气控制小星星腾到半空,我上前抢,没抢过,眼见商步祈反握刀柄,切向小星星,电光火石,我闻到了火烧腐肉的味道。

紫焰魔环飞刀透胸而过,若霄主动送上一步,让刀锋穿的更深,指尖摸到了小星星,第一时间捂住了小星星的眼睛。

小星星惊恐道:“爹爹……”

“别怕。”若霄将商步祈击落,语气轻柔,面无表情将刀自胸口抽出,我惊讶之下忘了追下去补刀,看商步祈被洪水冲走。

我接过小星星,打量若霄:“我靠你没事?”

若霄目光轻的像云,看着我,还有小星星。

短短半日,星星已不再是那个出场自带圣光的星星,泪痕满腮,脸花的猫一般,白衣变成了灰衣,抖出二斤泥不成问题。

我就更不用说了,满身血水泥水,胳膊上少了块肉,白骨若隐若现,娘的痛死了。

我抱紧小星星,面对若霄的目光,莫名感到心虚,虽然我自问没有哪里对不起他。

“小星星把耳朵堵上。”我粗暴打断若霄。

小星星听话堵耳朵,我怒视若霄:“你怎么当人家爹的?!你脑子进水了?好么央谁没事把孩子往魔窟送,你以为我们魔族是托儿所?你直接掐死多好,还省事呢!既然不想要,当初就别生!生了又不养,你也配当爹?!”

若霄静静面对我的怒火:“骂完了吗?”

“别以为暴跳如雷就能掩盖你把小星星送给魔尊的事实。”

“你这个母亲也不称职。”他道,“我以为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也不会作出伤害小星星的事,是我想错了,把小星星还给我。”

若霄伸手,小星星勾住我脖子:“我不走,小星星喜欢娘亲。”

“过来,娘亲身上有伤。”他将小星星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抱在怀里,小星星唯恐我跑了,犹拽着我一缕头发,哀求道:“娘亲一起回家。”

若霄回头看我:“你的魔尊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回来,可要先跟我回家?”

“他不是我的魔尊,”我小声辩解,“我更不是小星星的娘亲。”

我又道:“这可是你请我去的,不是我自己要跟你走的。”

我说服自己,商步祈不定怎么追杀我呢,六界之内只有神界还能让商步祈有几分顾忌,借他水神的地方暂避一二也好。

绝不是因为我舍不得小星星。

侍女端来的瓶瓶罐罐真多。

上个药用那么麻烦?我把桌上果盘倒空,将所有瓶塞都打开,所有药粉倒一块,抓了一把,正要往伤处按去,房门被敲响。

若霄进门,我随意抬头,微怔。

还以为他们神族只穿僵尸白,敢情也有别的衣服,若霄该是刚沐浴完,微湿发梢落在银月浅灰缎袍,意态文雅。

“你穿这身衣服挺不错,那个……宜室宜家,秀色可餐。”

“多谢,若是实在不会夸,也可以不夸。”他道,“我来看看你的伤。”说完,目光落在水果盘,无奈摇了摇头。

我将手臂别在身后:“已经好了。”

他没理我的逞能,低头垂眸找药,窗外天光落在他身上,予他万般雪辉无俗,因为侧着身,他头发有一缕滑下来,落在胸前,我魔怔了,伸手替他拨回去。

他愣了一愣,我也愣了愣。

我道:“别想多,强迫症。”

他配好了药,扶起我胳膊,对着我伤口蹙眉:“疼吗?”

我不能让神族看扁:“不疼,一点儿也不疼,就算不管它,它自己也能长好。”

第一层药按下来,老子打了个挺。

还不如晾着等它自己长好!

第二层药我死活不上了,上蹿下跳,没逃出门口就被结界弹回来,若霄在我身后道:“别动。”

我想起了商步祈被他碾压的恐惧,打不过,老实了,我问:“你们神族像你这般隐藏武力值的大佬还有多少?”

他识破我意图,微微笑道:“很多。”

“随便挑出一两位就能将魔族暴乱压制于无形那么多。”

我深吸口气,胳膊交出去,生无可恋:“上药。”

第二层药按下来我抓住若霄的手狠狠咬了下去,半点没留情,血浸了我的唇齿,我舔舔唇,味道不错。

我没什么诚意地道:“对不起啊,没忍住。”

他看模样还挺高兴:“无妨,就当被小狗咬了一口。”

狗就狗,为什么是小狗,他是不是看不起我。

小星星这个娃是浆糊做的,一时半会儿不见就来黏人,向我展示他崭新的碧绿小衫子:“娘亲,我英俊吗?”

我道:“你还远不到英俊的岁数。”

我道:“充其量算是可爱吧。”

他隔着纱布碰了碰我的伤,牵住我一根手指头,看我没有反应,又牵住一根。

我抬手,呼噜他脑袋,他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高兴。

若霄默默看我玩他儿子,看了一阵,道:“小星星,你该睡午觉了。”

小星星道:“我要跟娘亲一起睡。”

“娘亲”这个字,我从接受到麻木,已经无甚所谓,闻言看了看房内那张大床,道:“我没有午睡的习惯,不过你要在这睡也行。”

星星蹭蹭爬上床,将小鞋子摆摆好,被子盖盖好,道:“小星星准备好了,爹爹来讲故事。”

若霄近前,坐在床畔,道:“虞舜,瞽叟之子,性至孝……”

“爹爹讲的故事不刺激,”小星星道,“我要听娘亲讲。”

若霄看了我一眼,问他:“娘亲给你讲了什么故事?”

小星星得意洋洋:“有个人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头掉了,还有个白莲花公主……唔。”

我边堵小星星的嘴,边讨好冲若霄笑:“他乱编的,我没讲过。”

你说说这孩子,小小年纪记性那么好干什么。

若霄面色不善,我果断按着小星星躺下:“来来来,我给你讲一个新的,讲完了你最好给我睡过去。”

我清清喉咙,回想从小到大听到的美好故事,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没有。老子是抱着断肢当玩具,听鬼故事长大的,越恐怖我睡得越香。

我道:“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本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太阳一下山,大地便陷入黑暗,夜幕下有座茅草屋,屋里住着男孩和女孩,他们相爱,每当男孩上山打猎,女孩都会坐在门口等他,不管多晚都等,等着男孩回来,亲亲她的脸。”

“女孩没有告诉男孩的是,其实她每天都很害怕,害怕男孩消失在无尽的长夜里,再也回不来,有一天晚上刮起了寒风,男孩真的没有回来,女孩以为男孩遭遇不测,伤心的一直哭一直哭,眼泪一颗颗飞到天空,变成了星星。”

“在山里迷路的男孩看见了这些星星,他跟着小星星,找到了回家的路,可为时已晚,女孩因为伤心过度,已经过世了,女孩死后化成了月亮,从此天上有了月亮和星星,男孩走到哪里,月亮和星星便跟到哪里,男孩再也没有迷过路。”

我也失神片刻,想不起来这个故事是谁给我讲过,是谁呢?

不是我爹我娘,他俩给我讲过最善良的故事是《五马分尸》。

我脑子里杂念纷飞,眼前是一片波光粼粼,圆月倒影水面,星子触手可得,有个人与我比肩而坐,陪我数星星。

我想着想着回头,发现若霄神情复杂,也在看着我,他的眼神无端让我惭愧。

我回神,将那些念头甩掉,月下数星星这种酸不拉几的事,能是我干出来的?不能够,坚决不能够。

这时小星星扯我衣袖,颇为自豪:“我知道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没有爱人的能力就不要随便说喜欢,别学那个没用的小姐姐,哭能解决屁的问题,你的爱人在山里回不来,就去平了那座山!”

若霄目瞪口呆,呆完转头无言责备看着我。

“……”我再也不给小星星灌输暴力思想和在他面前爆粗口了,我决定以后文明做魔。

“你说的那只是一方面,”我捂脸道,“更重要的是,我想让你明白,星星虽小,用处却大,可以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让每个找不到路的人都能回家。”

小星星睡着以后,若霄指尖在他眉心略了略,我猜他是想消掉小星星脑海里关于我方才那段糟心的故事,不知为何他没能下去手,而是对我道:“你跟我来。”

走出房门,他道:“我在洛川还有座紫府,僻静清幽,是养伤的绝佳之地,你可愿去?”

“现在吗?”我道,“洛川离这里有多远?”

他久久无言,朝我一拜,道:“谢你这两日陪着小星星。”

这是明明白白不愿叫我再接触小星星了,我道:“哦。”

算了,我有什么资格开口,我道:“哦。”

我道:“洛川我就不去了,商步祈不死,我和他的事便不算完,我还是回魔界。”

况且身上的毒誓也不容我不回去,三天之内不解,我就死翘翘了。

我折身往外走,与一神女擦肩,那神女仙气太冲,我后退一步,让她先走。

奇怪的是,她看见我一个魔并不惊诧,好像早先认识我似的,目不斜视经过我,与若霄见礼,道:“我来接小星星。”

若霄道:“不是明日才来接么?”

那神女道:“我等不及了,小星星这般可爱的孩子谁不喜欢,早一日接他过去,也好叫他早一日熟悉我花镜。”

我返回去,质问若霄:“你仍要把小星星送人?小星星自己知道吗?”

若霄道:“他有一天会理解的。”

“理解个……披荆斩棘,”我不明白,“你到底怎么想的,丢下他一次还不够,你考虑过小星星的感受吗?你知道你把他扔在魔窟一走了之,他有多想你吗?弃养孩子这种事,我们十恶不赦的魔都干不出来。”

若霄轻描淡写地问:“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那神女接口,鄙夷看着我,“公主殿下,这世上谁都可以指责若霄上神,唯独你不行,小星星出生时你在哪,他学走路时你在哪,他开口说话时你在哪,小星星破壳艰难,当初谁都说他养不活,是若霄上神将他抱在怀里,日夜喂他自身精气,五十年不敢有片刻懈怠,才有了今日茁壮的小星星,你缺失了他四百余年的成长,如今只不过伴了他两日,便自以为理直气壮,够格来诘问孩子父亲了吗?”

“若不是你这个做母亲的不够格,上神何必另选他人,我倒要问问公主,这两日,你都对孩子做了什么?”

神女叹气:“你们自己商量吧,我进去看看小星星。”

我抬头问若霄:“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若霄垂眸:“不怪你,你又不记得。”

“我真是小星星的娘亲?”

“魔族验亲的法子残忍,我没舍得。”我说。

“再让小星星陪我去洛川呆三天行不行,”我没有底气的请求,“三天之后我保证把小星星还回来,到时候你要把他送人,我绝不拦你。”

到时候我不在了,也拦不住。

若霄把小星星抱出来,交给我时说:“给小星星起个大名吧。”

洛川,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夜幕降落时,我抱着小星星坐在水中央数星星,眼前一片波光粼粼,圆月倒影水面,星子触手可得。

原来这个地方我真的来过,但我不记得了。

“娘亲,”小星星问我,“为什么爹爹不来?”

“你是不是生爹爹的气了,因为你想跟那个坏叔叔成亲。”

是也不是,我该怎么告诉他,那天他和若霄的出现,等同于救了我一命。

我和商步祈的关系,要从我俩小时候过家家说起,我当爹他当妈,我就觉得这个小娘炮挺带劲。

但他有个毛病,不称心就喜欢拧断我拿来当孩子的那个鬼娃娃的头,我爹是魔尊,当时对商步祈这种行为大家赞赏,说这小子够变态,他喜欢。

正是他喜欢的小变态要了他的命。

五百年前神魔两族那场大战我也在,我魔族受了自己人的暗算,不战而败,我爹和商步祈的爹死得很惨,我侥幸活了下来。

起初没往商步祈身上想,后来通过多方查证,和商步祈的野心日益暴露,我才知道商步祈有多会演戏。

我也演,我假装不知情,与他恩爱有加,我还要嫁给他,魔界的规矩,魔王与魔后新婚之夜要互换内丹,以表彼此忠诚,我把一切安排好,想跟商步祈同归于尽。

如果没有若霄上门,说不定我这会儿已经死了,仇也报了。

果然水做的男人不能要。

我摩挲小星星头顶的卷毛,道:“给娘亲看看你识海行不?”

小星星的识海脆弱,可见那神女没扯谎,星星是个先天不足的孩子。

老子这辈子没走过这么轻手轻脚的路,拨开薄雾,看见水神府的大门。

若霄侧对门口而坐,低头诵经,星星这会儿是颗蛋,圆润白洁,被他抱在怀里,随着淡金色经文绕蛋而行,若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

星星这颗坏蛋,全然不体会他爹的辛苦,贪餍不足源源不断从若霄身上吸食精气,吸饱了就在若霄怀里打滚,差点滚出去,成了碎蛋。

若霄按住它,轻柔在它壳上拍了拍,抽走经书,换了一本厚书,封面五个字,有五个我不认识。

若霄这个爹,胎教给他做的啥也不是,念完了经文念生僻书,小星星之所以没长成迂腐的小古板,依旧水灵惹人爱,我想了想,可能全赖我基因好。

一连几日,若霄的日子都是如此波澜不惊,小星星一日也离不了他,我想看他耐心告罄,好寻一个日后他抛弃小星星的理由。

小星星破壳那天,我第一次见若霄露出焦急的神情,他坐在蛋旁拿着一本书,半天没有翻一页,不时看看蛋,眉头拧成疙瘩。

我想提醒他书拿倒了,可惜他看不见我。

我坐在他旁边陪他一起等。

很小一声响动,我和他同时抬头,蛋壳裂了一条细纹,若霄丢了书,搓搓手。

我也不敢眨眼,盯着蛋。

缝隙越来越大,一个小婴儿从中爬出来,浑身粘液,好丑,若霄却欣喜地笑了。

我抢着和他一同伸手,看他的手穿过我的,将小星星抱了起来,才意识到自己不存在。

若霄把小星星抱在怀里举起来那一刻,我鼻子很酸,可惜魔不会哭。

皱皱巴巴的小星星长开了,人见人爱。

那个神女阿姨好喜欢他,隔三差五来一趟,一抱就是半天,那个神女阿姨也好喜欢若霄,隔三差五进若霄的书房,每次都是失望而返。

星星跌跌撞撞地长大了,会跑会跳会笑。

终于,那个问题来了,他跑到若霄面前问为何别人都有娘亲,而他没有。

若霄怜爱对着他,道:“你有。”

“那我的娘亲在哪?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若霄道:“她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等你五百岁,她就会来接你。”

小星星掰掰手指头,五百年太长了:“为什么要那么长时间,娘亲是不是不喜欢小星星?”

“不是,”若霄把他跑歪的衣襟扶正,“娘亲最喜欢小星星了,只不过她有许多不得已,所以你要等,好不好?”

小星星点头:“爹爹,你给我讲讲娘亲的事吧,多讲一点。”

若霄默了默,忽悠孩子张口即来:“你娘亲,她是一个温柔贤惠的人,最喜欢吃鱼……”

我站在身旁,看这一大一小依偎的背影,一遍遍留恋。

但我又不敢逗留太久,怕影响小星星智商,缓缓退出来,月下小星星眼里映着水光,望着我:“星星马上五百岁了,娘亲是不是可以永远跟星星在一起啦?”

我掀开衣袖,看看手臂上开裂的血符,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道:“不管将来娘亲在哪里,对星星的爱永远不会变。”

我掰过他小肩膀,正色道:“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日我因为些许琐事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记得要听爹爹的话,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爹更爱你。”

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若霄为什么一定要将小星星送出去。

小星星黯然低头:“你怎么跟爹爹说一样的话。”

我一惊:“什么时候?”

“爹爹送我去见娘亲之前。”

我正要继续问下去,水面荡起涟漪,若霄透水而出,站在月下,神清骨寒。

我看着他凌波水泽,徐徐走近。

我捂住小星星耳朵,问:“你是不是快死了,才想起来托孤?”

他吐出一口气:“潮起潮落,更迭有序,大道自然。”

“是,”他道,“我寿限已尽,快死了。”

“我怕等不到小星星五百岁那天,所以才提前带他去找你,抱歉。”一室之内高烛摇曳,若霄与我对坐,星星在我身后床上睡得香甜。

我摆摆手,道:“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这么多年对星星不管不顾。”

他一怔,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问:“我为什么失忆?”

他道:“你会想起来的。”

他递出一封信函:“这是魔界送来的。”

商步祈问我,还想不想解血符,时间到了我若不回去,他就要向神族举兵了。

这个借口找的好,不崩他的深情人设。

若霄道:“可以给我看看你身上的血符吗?”

我不抱希望:“魔族至毒,你解不了。”

“你太小看水的力量了,”他说到这里,忽然嘀咕一句,“当初若不是你找我解毒,怎么会有小星星。”

“没什么,我说若你我都死了,小星星就成了孤儿。”他不由分说,拉过我胳膊,看我翻卷的皮肉。

一个行将就木的神,我总觉得不大靠谱:“你能行吗?”

我照办,感觉一股清凉覆盖了手臂的灼热,舒服无比,似乎只有一眨眼,若霄便道:“好了。”

我看着完好如初的胳膊,有点习惯他的强大了都。

随即他扶着桌子站起,道:“我出去一趟。”

我按捺不住寻出去,洛川水面一片赤红,若霄仰面飘浮在水上,更多的血从他身下渗出,白衣已看不出本来颜色。

一个人身上能有多少血?

我淌水靠近他,看他身上千疮百孔,箭上,刀伤,以及手臂上新添的血符。

我终于明白水的强大在于转移,原来他不是不会受伤,他只是把这些伤都藏了起来。

我碰碰他的脸,他睁开眼睛,道:“片刻就好,不要告诉小星星。”

我道:“我肯定不告诉。”

我道:“你说我和你是夫妻,那我们正式成过亲没有?”

我道:“别误会,不是因为喜欢你,我是怕小星星以后出去混,被人诟病说是私生子。”

我道:“等你好起来,我们正式成个亲吧。”

我重复道:“只要你好起来。”

他费力抬手,在我腮边拭下一滴眼泪。

他没有一点血色的唇扯出一个无声的笑。

天亮时分我扶着若霄回房,小星星醒了,坐在那里揉眼睛。

我道:“往里稍稍,爹爹很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若霄躺下,小星星不肯穿衣服,钻进若霄怀里赖赖唧唧,我拎了两下没拎动,问出心头憋了三天的疑问:“若霄,你平时到底都给他吃什么。”

小孩儿不愿意:“星星不胖,星星这是婴儿肥!”

小孩儿叛逆:“星星就要跟爹爹一起睡。”

他看着杵在床边的我:“娘亲,你是不是也想跟爹爹一起睡?”

一家三口把不大的床挤得满满当当。

我的心也满满当当,很快安逸睡了过去。

梦中我浑身是伤,伤处毒粉沾染,魔族自己人暗算起自己人来,太懂得如何摧折一个魔的锐气。

我欲火焚身,到处找水,还不能是一般的水。

最终我被一片水光吸引,确切的说,是被水光之上闲坐垂钓的那个人吸引。

我倒在他脚边,鱼钩钩进血肉浑然不觉,我只是看着他,深深看着他。

我用最后一丝理智,道:“大哥,趁我还没发狂,赶快离开这里。”

他点头,收拾渔具离去。

我一头扎进水里,烫的水面热气沸腾,就在我以为要跟水鲜们一起煮熟的时候,那个缺心眼的神族去而复返,昏昏沉沉之间,他似乎说了一句:“罢了,反正我大限将至,不如救你一救。”

之后我什么也顾不上了。

从水里到岸边,再到室内床上,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神智恢复,发现自己精元混着水光,到处淋漓。

身旁闭眼昏睡的男人呼吸清浅,青丝散落与我的纠缠,我盯着他颈侧大大小小的痕迹,咽了咽口水。

他微动,醒来看了我一眼,瞳子碧色光可烛,在我愣神时,抬身吻上我的唇。

“哄”地,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们魔族淫欲旺盛,最讨厌谈感情,走肾可以,走心不行,随便你剥皮拆骨不在话下,走心却能直接要我们的命,因为温情这个东西,太特娘的令魔窒息了,是毒药,也是美酒。

以上此理我深知,却没有涓滴迟疑,反身缠绵回去。

往后的那许多日子,我没有一刻后悔。

有了若霄,我好比拘月在侧,再也不必贪恋人间。

用人话说,就是哈哈哈哈,老子捡了个大便宜。

我赖在洛川,一边养伤一边查我爹的死因,每次回头总有若霄在看着我,天天缠着他给我讲星星的故事。

天上原本无月也无星,因为有人相爱,所以有月也有星。

然后一件令我和他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日我被一股诡异的气息吸引,找到我和若霄初次那啥的洛川,从水里捞上来一颗蛋。

一颗先天不足、多半孵化不出来的蛋,只有我能嗅到那里传出来的气息有多诱人。

我也不算白吓唬小星星,玄鸮的天性就是吃掉注定养不活的孩子。

我太馋了,太痛苦了,没日没夜对着蛋垂涎。

若霄知道我煎熬,安慰我说:“再忍忍。”

我道嗯嗯嗯,我清楚这是我的孩子,哪怕他再不好,也是我的孩子。

然后继续盯着蛋两眼发直。

连查出害死我父亲的凶手是商步祈都不能使我分心,连若霄的亲吻都不能使我分心,我太想吃掉这颗蛋。

等我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梦游在蛋前,握着一把尖刀。

若霄从此跟蛋形影不离,如此也不能解我分毫,我总能趁他稍微松懈,把蛋偷走。

若霄尝试带着蛋远离我,可无论如何我都有法子寻过去,不择手段把蛋抢走。

一日日过去我受不了,加上我要回魔族报仇,我对若霄道:“我要封印我自己,抹消关于这颗蛋的所有记忆,就当从来没有这颗蛋,这是我想出来唯一能够保护它的法子。”

若霄道:“是不是也包括忘掉我。”

若霄抚摸着蛋,轻声道:“好吧。”

我给自己封印的时效是五百年,五百年以后等这孩子根骨长全,我就不会再想着吃它了。

我答应五百年以后,回来找它。

若霄望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他道:“好,我和他它一起,等你五百年。”

神魔的生命漫长,我以为我们有许多个五百年。

睁眼时天色擦黑,床上剩了我自己,大梦一场,恍如隔世,我再看着屋内陈设,这么些年若霄也不知道变一变。

小星星进屋,点着我鼻子道:“娘亲是个大懒蛋。”

我将他拥进怀里,道:“对不起。”

小星星不明所以,抱着我额头亲了一口,拉我出去看他爹钓鱼。

夕阳余晖红似火,若霄坐在一片融融暖光里,我走上去,俯身吻他,气喘吁吁与他额头相抵,我道:“我都想起来了。”

我道:“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我道:“我知道了,我会陪着小星星好好活下去,故事只讲《二十四孝》,不说脏话,不血腥,不暴力,懂礼貌,讲卫生……”

他说:“谢谢你,照月。”

遥远天边闪电雷声轰鸣,魔族向神族开战了。

若霄道:“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说稍等,我传信给父亲留下的旧兵,不指望他们能够倒戈神族打商步祈,我只要求他们谁都不要帮,有家人的回家团聚,没家的苟起来开心过日子。

商步祈光靠狂妄打不过神界,我们都不知道神族的实力有多强,从若霄身上可见一斑。

我就不参与了,从前的魔界公主照月可平山填海,如今她英雄气短,只想守着夫君,走完最后一程。

做完这一切,我窝回若霄身边,看他钓鱼。

小星星独自玩水,无师自通,御水成冰,做了一个他,一个我,一个若霄,将它们并在一起,叫我和若霄过去看。

他得了夸奖,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笑着笑着皱眉,反手抓挠后背,嚷着痒。

若霄将他查看一圈,什么也发现,不免忧心。

“过来我看看。”我想到什么,解开小星星衣襟,看了看他后背。

“没事,他只是要长翅膀了。”

我不动如山,稳如老狗,开玩笑,我的儿子,当然有翅膀。

小星星白天睡多了觉,晚上不肯再睡,闹着要去人间玩。

我道:“人间有什么好玩。”

小星星:“人间还有两天就是除夕,很热闹的,爹爹你说对不对?”

小星星:“娘亲,你是不是从来没过过人间的新年。”

不就是个年,多新鲜似的。

人间的年好特喵的新鲜!

我左手糖葫芦右手仙女棒,放完一把,不行,再来一把。

一大一小跟在我身后,看着我疯。

吾儿星星操碎了心:“娘亲你不要跑太快,人太多不好找。”

“去看烟花,”许多人都往城楼上挤,我扛起小星星就是一顿蹽,不忘了招呼若霄,“跟上来。”

他迈出一步,忽然站定,叫住我:“照月。”

“我就不上去了,在这里等你们。”

我心里漫上难言的苦涩,跑上城楼寻个安全角落把小星星放下,嘱咐他不要乱走,又拿结界罩住他,说爹娘去给他买好吃的。

等我挤开人流跑下去,若霄不见了。

我在城外河边找到了他。

他已经不能看,身上大大小小的洞,透明的快要看不清。

我握住他的手:“对了,我起早贪黑给小星星想了个大名,叫煦辰,和煦之煦,星辰之辰,你觉得如何?”

头顶烟花齐放,满天璀璨。

眼前河水瞬间干涸,上古白芒水神陨落,天下源流枯竭三日以同悲。

我买了很多糖和玩具,笑着跑回城楼。

小星星在烟花下哭成泪人。

我把玩具塞进他手里,抱着他哄:“让我们小星星等久了,不哭不哭。”

小星星拼命摇头,说:“爹爹呢?”

我道:“爹爹有公务,暂时回天上去了,等忙完就来找我们。”

“你骗人,骗人。”人声鼎沸,他推搡着我,“爹爹死了,我能感应到。”

他展开一双小翅膀,在人们的惊呼声中斜斜飞了出去。

风雨飘摇,雨水深入泥土,滴水不流,他站在遍布裂纹的河床,一次次结着伽印。

我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制止道:“你这么做只是徒劳,爹爹不会回来了。”

“我不信!”他挣开我,换个地方继续,“我能把爹爹救回来。”

我不劝了,持伞为他挡雨,等他死心。

人间新年的钟声传到了洛川,小星星坚持不住,脱力昏倒。

我把他抱上岸,身后裂缝川水上涌,咕嘟冒泡,覆盖河床底。

我将小星星安顿好,返回,屏住呼吸,看川水逆流倒灌,万浪奔腾,水位没过岸边垂柳。

一夜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小星星醒了,和我一起等。

神魔两界仗都打完了,魔族输的毫无悬念,商步祈神魂俱灭。

小星星五百岁的生辰过完了。

我对小星星说:“你尽力了,咱们不等了,好不好?”

“娘亲给你讲个故事吧,然后你乖乖睡一觉。”

小星星扑进我怀里,天又落了雨。

独属于洛川的月亮再一次升起来,皓圆如镜。

小星星蓦地站起,一动不动盯着月亮的方向。

这个一惊一乍式反应就很考验为娘的心脏。

逐渐,水面掀起波澜,一道清影缓现水面,神清骨秀,广袖当风。

“爹爹!”小星星撒了欢儿,踏水朝若霄奔过去。

我用飞的,边哭边飞,抢着抱住若霄,这是我的人,谁都不许抢,亲儿子也不行。

我絮絮叨叨,把若霄不在的这些时日发生的事都说给他听。

我说小星星嫌弃我给他讲的《二十四孝》是盗版。

我说人间的汤圆真好吃,来年你必须陪我去人间吃汤圆。

我说商步祈死了,我此番背叛魔族,就算商步祈死了,大概我也回不去了。

若霄一手抱着我,一手抱着小星星,道:“水神府的大门为你打开,期限是永远。”

我说:“你是不是还欠我一场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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